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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江秀水新安江《转载》

编辑:admin 时间:2012年10月24日 访问次数:736

新安江在深渡拐了个急弯,向东南洒脱而去。

班船缓缓前行,似乎不愿惊动这沉碧靛蓝的江水。然而,船上的人们对两岸景色的惊叹声,打破了江上的宁静,撩得你不时地左顾右盼,用艳羡和惊喜的眼光,去欣赏两岸的景色。

两岸的山非常柔美,如一扇扇翠屏在船头展开,又一扇扇轻轻叠起。山的绿、梯田里油菜花的黄和岸边的粉墙黛瓦倒映江中,十分的清晰。忽然,一只乌蓬船划过,水里的景物立即幻化成一幅晃动的泼彩画,在你眼前拽出千万道耀眼的彩线。江畔崖头上,高大的樟树、枫树、香榧树各展妩媚,直把身姿探到江水里,似在引逗人们的游兴。两船相遇时,人们纷纷向对方挥手并大声问好,各自成为对方的一道风景。

江水的弯道很多,有时,船行处似乎没了去路,正担心间,青山忽然给你开了一道生门,江面又豁然开朗起来。

一、

似乎,江上往来的船只并不太多。问其故,船长说,现在大部分的货运和客运都走了高速,所以,新安江才这么安静。如果是旅游,还是走水路的好。

古代的新安江,那可是一条真正的黄金水道。

“春风一棹渐江水,直送侬郎下浙西”。千百年来,有多少生活在崇山峻岭里的徽州人,沿着这条水道走向杭州、苏州、扬州等地。他们修身律己从学徒干起,成为严谨重信的徽商。应该说,没有新安江,就没有徽商,就没有徽商的千年辉煌。

山是闭塞的屏障,正好可以苦读诗书,韬光养晦;水是开放的大门,腹有诗书的徽州人,从这里扬帆出山,先商后仕,而后再溯江而上,落叶归根。

明末清初的鲍志道,年纪轻轻从新安江来到扬州经营盐业,后来亦官亦商,做到两淮盐运使;其子鲍漱芳继任后,更是垄断了扬州的盐运市场,简直富可敌国。他用这些钱财修路、建桥、筑坝、办学、赈灾,也用来捐献给国家。嘉庆二十五年,包漱芳一次发放了苏、浙、皖三省三年的军饷!

明末的张小泉带着儿子,沿新安江南来杭州,办起了“张大隆”剪刀铺,并且创造了嵌钢制造技术,锋利的剪刀迅速“剪”遍全国,不仅成为清廷贡品,而且还获得了一九一五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,成为地地道道的世界名牌!

大商胡雪岩也是从新安江直下杭州,先经营钱庄,后协助左宗棠创办福州船政局,依托湘军的势力在全国广设当铺和银号;又创办了“胡庆余堂”连锁药店,成为富甲江南、红极一时的“红顶商人”,成为徽商里的顶级人物。他的驰骋商场、把握时局、顺势应变的经商理念,至今影响着许许多多后世商人。

二、

江两岸的山峡里,常见古木森森,飞瀑流泉,时不时点缀些粉墙黛瓦,格外的醒目;浅滩里漂浮着网箱养鱼的一排排白色悬浮,小船摇动着红衣游人,划向江湾深处,给人以幽远的美感。如果停船登岸,肯定会沉迷期间,乐不思蜀。

南朝史学家沈约曾畅游新安江,赞美江水清澈见底,两岸壁立嘉树:“洞彻随深浅,皎镜无冬春。千仞写乔树,百丈见游鳞。”

当年,杜牧有幸在新安江边的梅城,做过三年地方官,对新安江的美景体会至深:“州在钓台边,溪水实可怜。有家皆掩映,无处不潺湲。好树鸣幽鸟,晴楼入野烟。残春杜陵客,中酒落花前。”

 唐天宝年间,李白寻访歙县隐士徐轩平,却在新安江的支流练江边,与其失之交臂,一个顺流而下,一个溯江而上,好生的遗憾。之后,李白去了池州,见清溪碧透,一如新安江水。于是,饮一壶清华婺酒,挥毫诗出:“清溪清我心,水色异诸水。借问新安江,见底何如此……”

 徽州国画开派巨匠,素有“千古以来第一用墨大师”的黄宾虹,数次登上黄山,数次过游新安江,对新安江更是喜爱有加:“山市成村午焙茶,通津编竹路犹赊。平林一抹烟横阁,两岸闻香隔水涯。”

历代骚人墨客对新安江的美,极尽赞扬,对新安江的爱,情深意切。

三、

班船一声长笛,穿过一个狭窄的山峡,江面豁然开朗,令人耳目一新,千岛湖到了。

偌大的水面上,漂浮着千百个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岛屿。近看岛屿,长着蓬松松的杂树,水脚被湖浪冲刷出赭红色的麻石,夕阳又涂上了一层暖色,水脚显得格外亮丽;远处的岛屿,水雾朦胧,远远看去,如一个个披着蓑衣蹲在烟雾里垂钓的老翁。湖面上船只很多,一个个快艇犁出飞溅的水浪,穿插于大船之间,像围着大人戏耍的孩子……

 “西子三千个,群山已失高。峰峦成岛屿,平地卷波涛……”淳安人把新安江水库更名为千岛湖最初的灵感,大概是源于郭沫若这首诗吧。

 坐在临湖的酒店里,吃着鲜美的新安江大鱼头,欣赏千岛湖的夜景,惬意盖过倦怠和劳乏。湖里诸多的岛屿已于湖色融为一体,湖面上只有零星的船灯在游弋,除了岸边的霓虹灯在闪烁外,湖色显得格外宁静,似乎提前进入了梦乡。

四、

看过几处景点后,我们来到千岛湖广场。广场建造得非常漂亮,花木扶疏,游人如织。

我在一丛樱花林边的长椅上坐下,一边赏樱一边贪看湖色。一个老者手里拿个收音机慢慢走过来,朝我点点头,也坐在这条长椅上,并且调低了音量。

我搭讪问道,老先生是本地人吧?他用夹生的普通话说,我是遂安人。

遂安,遂安在什么地方?

他朝湖里一指,就在前方四十来里的湖下面。五八年修新安江水库时淹了两个县,一个是淳安县一个是遂安县。我们家就在遂安县城狮城。

嚯,原来是淹了两个县城啊!那地方原来不错吧?

那时的狮城背靠狮子山,就在新安江的咽喉上。船只结队往来,那才真是叫黄金水道呢!老者摇摇头望着湖水说,可惜我家那个宅子呀,淹的真够可惜……我的祖籍是黟县人,到遂安已经十一代了,我的老祖爷十一岁顺着新安江来到狮城,跟着一个茶叶行老板当伙计,一干就是十年。老板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姑娘,就把他招赘当了上门女婿。谁知我祖爷有家产之后,染上吸鸦片的恶习,终日吃喝嫖赌不务正业,生意撂给了老婆,过日子也不知珍惜,米饭吃不了多少就到进下水道里,两个十来岁的儿子也和他一样的德行。那时我家不远处有个觉远寺,寺里的老住持看着我家的下水道流出的白米十分痛惜,赵家人快要败了!果然没过多久,我家就失了火,祖爷的老婆孩子都死在了火里。祖爷无处可去,就去了觉远寺,老主持收留了他,用白米饭招待他。如此过了一年,祖爷问老主持,你这白米这么好吃,是哪里的?老主持笑笑,就是你家下水道里流出的白米,我让小徒弟每天把它收好,淘净再晒干,日积月累竟然收了半垛,你就慢慢吃吧!我祖爷听后先是惊讶,继而面红耳赤,然后幡然醒悟,随即下了山。先给人打工挣点小钱,攒多了,买一亩地,再攒再买。又经营起了茶行,过不多年,就在老宅上按旧貌盖起了一片房子。五十五岁又娶了年轻的老婆生了一个儿子,家业由此又兴旺起来……

我不禁唏嘘良久,真的太不可思议了!——哎老先生,淳安异地建城了,遂安哪里去了?

哦,为了修新安江水库先把遂安县治撤了,并入了淳安县,那可是唐太祖李渊建的县治,距今已经一千七百多年历史了!

听说最近发现的水下淹城,是哪座城啊?

发现的就是遂安的狮城,不是淳安的贺城。你去过徽州老城吗,当时的狮城建得也那么好,两个县城就有明代庙宇三座,春秋战国的遗址五六处,雕工精美的牌坊一百多座,多可惜呀!

建坝蓄水时,没有把那些古迹抢救出来一些?

哪来得及呀,五九年那时侯,正是大跃进时代,又赶上自然灾害,两个县一合并人心就乱了,原计划用几年时间移民搬迁,一道会变成了二十天!

二十天?简直是疯狂了!

就二十天。两县三十万的百姓需要外迁到临边三省,面对背井离乡,多少人哭得死去活来,哪有心思抢救什么东西呀?再说了,那时外迁,五百公里内都是肩挑人担,大部分人只背个被卷,拉着孩子哭哭啼啼上路,路边上尽是丢弃的坛坛罐罐。有好多走得晚的人,亲眼看着自己的房子慢慢被江水吞没,江水一寸寸往上涨,他们一步步向后退,几天之间就涨到了一百多米,变成一片汪洋……

老者望着湖水,多一会儿没有说话,我看他一眼,他那满是皱纹的眼角,似有混浊的泪光再闪动。我说,还好,你没有走远,随时可以望到江水……

不,我家也迁到了开化。哎,五十多年了,那时我只有十几岁,随家人在开化生活了几十年,总是把自己看成遂安人,多少次梦里回到我的狮城。三个孩子长大后,我让他们都来淳安找工作,为的是回到离狮城最近的地方安渡晚年,为的是能经常看到我的狮城。现在,三个孩子都在淳安。我把父母的坟墓也迁到了这里,就和老伴跟随孩子们来到这里居住了……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五、

沿新安江溯流而上,从淳安再回到深渡去,江上的景色却另有一番滋味。我没有拍更多的照片,我一直为那位老者的故事所感动。新安江不仅是徽商成功的金水道,也承载了无数徽州人的甜酸苦辣,湮没了无数新安江人的伤疤和旧梦……

看来,人的根在哪里,梦就在哪里。

 

 

        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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